德锦在后面默默地看着。突然,她的目光接触到马脖子上的红绳,上面拴着一个精致的铜铃,发出清脆的声音,她的心激动无比。
是四郎!是四郎!他找到她了,他来救她了!天啊,四郎,四郎…… 她脸上欣喜的表情全被耶律寒看在眼里,这越发加重了他的疑惑。 微风送来远方悠远的驼铃,夕阳的余晖在金黄的沙海留下最后的辉煌,然后沉入地平线,天边一片鲜艳的红。 这时的大宋,会是怎样的呢,一定是很美丽的吧!夕阳中,那些掩映在一片光辉中的群山迭峦,还有高大得似乎可以伸入云端的大树,那些美丽的晚霞,一定比这里的美! 德锦嘴角浮起一丝温暖的笑意,这时候,若是在大宋,自己会在做什么呢?是跟着四郎一起看夕阳?还是跟着七郎一起吃冰糖葫芦?抑或是和娘在一起,听着她给自己讲那些难懂的古诗文? 她现在什么也不敢奢求,只想快些离开这里,离开这个噩梦般的地方! “冷吗?” 林海柔拿着外衣,披在她身上。她没有衣服,身上穿着慕胤拿来的契丹服,袖口高高挽起,露出缠着白色纱布的纤细手臂。风中,她的身子单薄得像一张纸,脸色因为还没恢复,所以苍白无色。她抬着头看着天空,不知在沉思什么。 德锦转过头,对着她甜甜一笑,然后指着天上的一颗星星,眼睛里闪着兴奋的光:“你看!海姐姐,那是天狼星!” 林海柔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,只见夕阳落下的天空一片黑暗,星星点点的光散布其间,而其中却有一颗最亮的。夜幕中,华光闪动,像一只温柔深邃的眼眸。 “它很亮对不对?!”她的声音兴奋得像一个抢到糖吃的小孩子,眼睛扑闪扑闪。 “嗯,很亮,很漂亮。”海柔附和着,眼睛却不时瞟向前面火光通明的帐篷。 他在做什么呢?她想着,心里不觉苦涩起来。 “海姐姐,你说,它像不像四郎的眼睛?那么亮!” “嗯,我觉得像七郎的呢。” “七郎!才不呢,七郎傻傻的,才不会这么温柔呢。”她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,仿佛此刻就是对着思念中的四郎。 “呵呵,是啊,七郎那个傻小子。”林海柔转过眼睛,开始专心打量着天上那颗最亮的星星。 “四郎说,如果我迷路了,只要看到天狼星,就是他来找我了。他会来找我的,他不会真的生我的气。”她像是对海柔说,又像是在自言自语,明亮的眼睛顿时黯淡下去,他不会真的生她的气,永远不会的。 “对啊,四郎会来的,他那么在乎你。”她看向德锦,看着她在夜幕下忧郁的右侧脸,突然好羡慕她。至少老天还有一点是偏爱她的,那就是杨四郎,有那么优秀的男子对她一往情深。 德锦又笑起来,想起白天雪儿脖子上的铜铃,一定是四郎挂上去的,只有他才会知道他们之间的秘密:那是他们亲手做的小铜铃! 很快了,很快她就可以不用这样一个人看天狼星了。 这场噩梦,该醒了。 她摇晃着手臂上的铁链,侧着耳朵听着,眼前仿佛看到四郎骑着白马而来,白衣胜雪,乌发如漆。 大宋。 谁也不知道该怎么办?即使人丢了,也不能明目张胆派人去找,毕竟和遥辇部的和亲是秘密进行的。遥辇部想联合大宋的势力打败耶律寒,却没想到精明如他,早就先一步等在那里,就算不能把宋使都杀掉,也不会让他们进入大辽一寸国土! 皇上开始恐慌起来,秘密派出的探子得到了证实,那天被土匪劫杀的大宋使者,只有德锦公主和林家小姐逃了出去,而后,居然真的是被耶律寒抓住了! 耶律寒的手段他早就听说过,那个像魔鬼一样的男人啊!他会采取怎样的办法处理这次的事件?虽然目前还是一片风平浪静,但是越安静,就越让人不安心。 朝堂上,宰相潘仁美依旧处处针对杨家,而杨业父子却也不是省油的灯,毕竟在战场上征战多年,谋略作战中还是学会了不少对敌之道。无论是战场上的敌人,还是政治上的敌人,一样兵来将挡,水来土掩。 只有杨四郎一直愁眉不展,皇上不肯派出人去找,甚至他亲生女儿已经性命堪虞,他亦不管不顾。 下了朝,他便急匆匆忙着去找前往大辽和西夏、高丽等地的商队,他都给了他们德锦的画像。只要看到她,就让他们飞鸽传书通知他。无论多渺茫的希望,就算要让他和辽人孤身血战,他也会毫不犹豫地去! 回到天波府,就看见七郎远远地跑来,这个傻小子,平时就和德锦特别合得来,此刻也是焦急不已。见了他,忙问:“四哥,有消息了么?” 他苦笑:“还没有呢,我现在要去振威镖局,听说他们有一趟镖是押往辽国的。他们势力庞大,就算贺兰山的土匪也忌惮三分,我想让他们顺带找找看。” “振威镖局?好啊,四哥,我和你一起去!”七郎年纪虽小,却也十分能干。他平日就喜欢和德锦一起吵吵闹闹,现在她不见了,他有好几天吃不下饭,睡不着觉。 两人急急就往振威镖局去了,多一个希望,他们就更容易找到她了。 她受不了这燥热的天气,来了有半个月,除了帐篷外那个小小的水盆,她连一滴水都没见过! 林海柔闷闷地想着,自出娘胎以来,她从来没这么脏过!她是千金大小姐,每天洗不完的热水花瓣浴,哪有像现在这样发愁过?前天,她看见耶律寒躺在木盆里闭着眼睛享受热水浴,她是不小心闯了进去,当场便羞红了脸,他们虽早已有过肌肤之亲,可是……她却从来都不敢抬起脸望他,羞涩地在他怀里,她只觉得很安全。他宽阔的肩仿佛撑得起天和地,健硕的胸膛给了她前所未有的温暖。 他抬眼看她,却故意忽略她眼睛中强烈的需求,她只想好好地洗个澡,别无他求,而他只是冷漠地说:“出去。” 烈日烘烤,她身上都被汗水浸湿了,额头上滚下的汗水弄脏了她的花容月貌。 天哪,她要疯了! “咳咳……”身后传来德锦虚弱的咳嗽声,她又病了,自上次后,她的身体就没有一天好起来过。耶律寒照样把她拴在外面的木桩上让她受烈日的蒸腾,风雨的侵蚀,让那些恶劣的天气把她折磨得一天一天消瘦下去。 她转头去看她,她的嘴唇没有一丝血色,脸上因为烈日的暴晒而微微泛红。 “锦儿。”她小声地叫着。 德锦抬起头,对着她绽开一朵灿烂的笑靥:“进去吧,我在这里习惯了。” 她脖颈处的皮肤开始蜕皮,这沙漠中的烈日真的快让她承受不住了,白天热得要死,晚上却能把人冻死!她不禁苦笑,这样冷热交替的折磨,迟早有一天她会疯的吧。 “我陪你。”林海柔心疼地看着她,又听见她几声咳嗽,便站起来:“我求他让大夫来看看你。” “不!”德锦连忙出声制止她,站起来,却不料头一阵眩晕,直直向下栽倒。 “丫头!”林海柔看见她突然倒下,急着跑过去,可跑到一半,便见她后面闪出一个高大的身影,在她落地之前把她接在怀里。 “头疼……”德锦捂着头,轻声嘤咛。 然后她听见头顶上传来一声冷笑,她猛地觉醒,本能地后退一步,离开那个冰冷的怀抱,却一不留神跌坐在沙地上。 耶律寒蹲下来,看着她泛红的小脸,轻蔑地笑出声:“原来,你竟是这么顽强,任凭本王怎样折磨你,你都不来跟我求饶。” 德锦冷着脸,抑制着胸腔内那股麻痒得想要咳出声来的难受感,倔强地说:“我没有必要求你,命是我的,你没有资格在这里发号施令,我……咳咳……”她别过脸,捂着胸口咳得气都喘不上来。 他仰头大笑:“好一个你自己的!小奴隶,你大概忘了,这是我的地盘。在这里,我让你生你便生,让你死你便死!” “那又怎样?你敢让我死吗?要是敢,为什么不试试看你有没有能力让我死!”她故意用话刺激他,她讨厌看到他那副冰冷骄傲的模样,仿佛真的就可以主宰她的生命! 他眯起眼睛,危险地看着她,深邃的眼眸冷如寒星:“你以为我不敢?” “不!”林海柔突然冲出来,挡在德锦面前,用身子护着她,“她不是故意的!求你……” “哼。”他嘴角扬起一个冷漠的弧度,“我不会让你死,除非你求我,我要亲耳听到你求我,求我让你死!否则,你这一辈子都别想逃出我的掌心!” 他一定是魔鬼,一定是从地狱来的魔鬼!德锦看着他,心中只有这样的想法。 噢,这可怕的噩梦啊,什么时候她才会醒来? 她低下头,明亮的眼眸淡下来,看着束缚这手脚的铁链,突然间好恨好恨!为什么?为什么?为什么要用这样的东西困着她?她不要再过回以前那种日子!不要! 耶律寒嘲弄地看着她,却看到她突然用力扯着手上的铁链,两只纤细瘦弱的小手使劲扯着那个比她的手臂还要粗的铁链,越扯越用力,然后,明亮的眼睛里突然像燃起一把火,亮得恍若天上横行的太阳! 她的手用力,粗糙的铁链磨得手臂上渗出血丝,那些还未完全恢复的伤口仿佛又要裂开! 他皱眉,刚想出声阻止,却听见马蹄声在近处停下,然后便听有人说:“慕胤大人,你回来啦,大王等着见你呢。” “知道了,把马牵去。”慕胤的声音像春风一样徐徐吹来。德锦突然停下手中的动作,抬头看着他,眼神慢慢变得柔和。 他回来了。 耶律寒却始终盯着她,看着她突然停止那疯狂的动作。抬起头,眼里的火焰像遇到水一样,一瞬间熄灭,继而,变得如和煦的春风。 慕胤转头看见她,对她温柔一笑,便看向耶律寒:“大王,他们很快就会到了。” “嗯。”他冷冷地回应,起身对着慕胤,“大宋那边有什么情况?”他的手放在身后握紧,指节苍白,刚才……她看着慕胤……居然如情窦初开的少女般脸颊羞红,那眼神,分明是爱慕,不!不只是爱慕!还有深深的扯不清的情丝! “没有什么大动作,只是天波府杨家正在忙着联络各个前往我大辽和西夏的商旅,似乎在寻找什么人……”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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