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解开拴住木桩的铁链,不由分说便抱起她,走进大帐。
“你……”德锦看着他,心狂跳着,他一脸冷漠,坐在她身边。 “只要你乖乖听话,我不会伤害你。” “听话……”她琢磨着这两个字,那是什么意思?任他处置吗?就是说他可以主宰她的一切? “我不希望自己亲手毁了你。”他像是在警告,不带一丝感情。 德锦不再说话,手腕上,铁链摩擦着伤口,钻心的痛。 他拿起温热的毛巾开始擦拭她手腕上的伤口,那些伤口不大,只是皮肤擦破了,但是擦破的面积非常大,看得出她是非常用力在挣扎的。 处理好伤口后,他静静地看着她。 “她对你那么重要?”他语带讥讽。 “是。” “既然你是德锦公主,为何要这么拼命保护她,除非……”他拉起她额前的一缕发丝,“她是林家大小姐。” 德锦一惊,看向他:“不是。”她故作镇定,“她是我的丫鬟。” “是吗?”耶律寒懒懒地躺在她身边,手指玩弄着她垂到腰间的长发,“这样的把戏你还要再跟我玩一遍吗?” “是真的,信不信由你。”她转过头,扯过被他抓在手里的头发,有些生气,“我干吗要跟你耍把戏!” 他笑起来,坐起来,重新拉过她的发丝:“我不喜欢有人骗我,公主,别考验本王的耐心。” 德锦气恼地又一次扯过头发,瞪着水汪汪的大眼睛:“谁骗你!是你自己不信,我才没有考验你!” 他一把拉过她,手指捏着她的下巴,眼中透出不耐:“你的美貌还不足以使我改变,公主,你还比不上她。” “好啦好啦,我告诉你。”德锦走下床,眼睛机灵转了转,“其实我也不知道她是谁嘛。来的时候遇到土匪,林小姐被土匪抢了,我一个人又害怕,又打不过那些土匪,后来是她出现救了我,把那些土匪引开,带着我逃出来。然后她爹却被他们杀了,她一个人无依无靠,我只好带着她回大宋。谁知道半路上又被你抓了,然后她就冒名顶替喽!”她一口气说完自己胡编乱造的故事,回过身看看他,见他似信非信,又加了一句,“其实她是个好人嘛,很小就没了娘,为了救我爹又死了,真的好可怜呐。” 耶律寒盯着她的眼睛,看她不慌不忙说完,没有一点儿心虚的样子,才说:“只是这么简单?” “对啊,我也不想骗你啊,她真的好可怜,所以你不能辜负她你知道吗?”才怪了,德锦心里说,猪头,我还以为你很聪明呢,想不到比我还笨!这种故事连七郎那个傻小子都不信!害得我担心了半天! “你这是在命令我?”耶律寒跟着她走下床,来到她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她。 “没有!我只是跟你说说而已,这是事实啊,她喜欢你,你也应该喜欢她,这样才公平嘛,对不对?”她认真地眨着眼睛,抬起头看他。 他很开怀地笑起来,为她的天真而开怀。 笑什么?德锦不理解地背过身,偷偷吐了吐舌头。 耶律寒突然绕到她面前,捧起她的脸,在她猝不及防时吻住她的唇。 “我要带你回大辽。”他的声音在她的抗议中化开,他笑意更深。 等他终于肯放开她了,德锦才捂着怦怦跳个不停的心脏恼骂道:“坏蛋坏蛋大坏蛋!我恨死你了!” 他的目光转暗,透出丝丝危险:“不准说恨我,否则,我会让你如愿,就像今天一样,她会有这样的下场,全都拜你所赐!” “你说什么?”德锦不敢相信地瞪大眼睛,“为什么?” “没有为什么!”他提高音量,只为了掩饰心中突然而来的慌乱,他怕被她听出他声音里对她的在乎。 德锦不屑地瞟了他一眼,有什么了不起,反正以后就会知道的。然而,心里却突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,她抬起头看他。 想起海柔哭泣时绝望的眼神,看着她那种捉摸不透的眼光,她忽然想起小时候姐姐们看她时的眼神,不禁打了一个寒战。 努力让自己不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,她怎么可以把那么温柔的海柔想象成和七皇姐她们那样的人呢? 见她发呆,耶律寒忍不住问:“还想逃?” “才没有。”德锦走到一边,心里还是乱乱的。想起海柔,她心里就好难过,她那样付出了真心,却被他那样深深地侮辱,他伤了她的心。 他拉过她的手,在伤口上缠了厚厚的纱布:“不要碰到水。” 德锦抽回自己的手,冷冷地说:“不用你管。” “就算你不为自己着想,也该为她想想。”他漫不经心地说,脸上没有一丝表情。 “知道了。” “出去吧。” 外面太阳很热,德锦坐在木桩上,水盆里,她的脸又变回以前的样子,没有了那层红色的东西,她感觉脸上轻松了不少。 远处的山脉很清晰,没有一丝风,旌旗懒洋洋地垂在旗杆上,她悄悄从袖口里拿出她的宝贝。 那个娘给她的护身符,淡淡的香味,她轻轻托着,想象着娘想她的样子。 她会回去的,一定会! 另一只手上,她拿起那块从不离身的白玉佩,眼中一片柔和。 五年前,五年后,她觉得像一个梦。 拾起地上的枯枝,德锦轻轻地在地上画着玉佩上那些奇形怪状的符号。 五年来,她已经重复着这样的事情无数次了。她对这些符号无比熟悉,却又那样陌生,它们是什么意思?她从来不敢问人。 会是他的名字么?她在心里问自己,随即笑起来,要是的话,这不就是慕胤的意思! “锦儿。” 突然而来的声音让她吓了一跳,没来得及擦掉那些符号,她抬起头:“海姐姐。” 林海柔在她身边坐下,低头看见那些符号,她眼光一凝:“这些是……” 德锦小心地把玉佩藏进袖口里,有些心虚地说:“我也不知道,以前看过,现在没事写着玩儿呢。” “是这样。”她苦笑,心里苦涩起来,她骗她,她在骗她,口口声声说她恨他,心里却……“你知道它们是什么意思吗?” 德锦老实地摇摇头,她连四郎都不敢问,一直就这么把这个秘密藏在心里,只是她一个人的秘密:“你知道吗?” “我也不知道。”林海柔幽幽地回答,仿佛灵魂已经离开了身体。 “海姐姐……”看到这样的她,德锦突然很害怕,小心地唤她。 “我累了,想去休息一会儿。”林海柔站起来,没等她的回答便急匆匆走进帐篷里。 她再不能面对她,不能了,她爱他有多深,现在就有多恨她! 一直以来,她是那么小心保护她,为了她甘愿牺牲自己的一切,清白,自尊……而她给她的回报,便是夺走她的爱,陷她于万劫不复!德锦啊,德锦…… 眼泪决堤,她靠着门,仰着头让泪水顺着她的脸肆虐。 我不能原谅你,不能,真的不能……记住了,这些泪水,是我最后一次为你而流。自此,我再也不会,再也不会为你做什么…… 第二天,逃跑的阿志被抓回来,他回来时,看见坐在角落里的德锦,先是一惊,然后冲她一笑,似乎想对她说什么,却最终没说,因为他正被两个契丹人押着去见耶律寒。 经过她身边时,从他身上掉下一个东西。 德锦的心顿时提到嗓子眼,等他们进去时,她连忙捡起来。 噢,四郎,你真的来了么? 小小的铜铃,在她的小手里被紧紧握着,她握得那样紧,心也跟着紧起来。 这场噩梦,已经接近醒来了,很快,她就可以睁开眼,看到最熟悉的阳光! 阿志出来了,他脸上有好多伤,大大小小,全都凝结成黑色的血痂。 他们把他拴在离她不远处。 “阿志!”德锦惊喜地叫他,“四郎……” 阿志丢给她一个严厉的眼神:“公主,天狼星会指引你的。” 德锦点点头,举起手里的铜铃,朝着他摇了摇,铜铃发出清脆的声音。她笑了,那笑容也如这铜铃一样清脆。 “你对敌人也这么善良吗?”耶律寒的声音在她耳边,她收起笑容,抬头看着他,“阿志是我的朋友。” “对于出卖你国家的人,你称为朋友?”他的话中藏着无尽的嘲弄。 “什么出卖?”德锦斜睨着他。 耶律寒冷笑,却并不给她答案,只是转头看着阿志。 阿志已经脸色苍白,额头上冒出细密的汗珠。良久,他直直地在德锦面前跪下来:“公主,请原谅我们。” 德锦一瞬间不能明白,只是隐约感觉有什么不好的事情。 “是什么?你快说!”她焦急地催促。 “我们兄弟五人,此次前来,其实……”他知道这件事瞒不住,迟早会被发现。然而他却不想让这位小公主难过。 “其实是什么?你快说啊!” “把大宋杨家军布阵图送给辽国。”他慢慢地说,每个字却像是有千斤之重,压得他喘不过气来。 眼前忽然模糊,她觉得天旋地转,这世界,仿佛颠倒了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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