汴京本是天子脚下,中秋节来临,更是整个汴京城都如在人潮中,熙熙攘攘,喜气洋洋,一派节日的喜庆之气。
大清早,德锦被杨家八妹拉着起床,来到院子里,一眼看见四郎,她高兴地跑过去,说:“我们要去哪儿玩?” 四郎点点她的鼻子,满带着宠爱的口气说:“去一个你一定会喜欢的地方。” “什么地方?”她好奇地问。 “到了你就知道了。”他一脸神秘。 她眨眨眼,知道他是不会告诉她了,只得说:“那我们现在就去!” “四哥四哥,我也要去!”七岁的八妹吵吵嚷嚷也要跟着去,却被后面的七郎一把抱了起来,“今天七哥带你去玩。” “嗯……”她不满地嘟起嘴,“四哥最坏了,每次只带着锦姐姐,不要我。” “小丫头!”七郎点点他的脑袋,抱着她先一步出门了,“你呀,谁要带着你这个小麻烦去呢。” “七哥最坏!你也是小麻烦,四哥也不要你!” “伶牙俐齿,看我今天不打你!” …… 等到两个小孩子的声音消失在门外,四郎才拉起德锦,“走吧。” “真的不要他们啦?”她跟在后面,觉得很愧疚,每年都是她独占四郎,害得他们都要自己去玩! “明天再带他们去玩。”他已经习惯了,两个小孩子要是再长大一点儿就不会整天都缠着他了。 而德锦,他望着她笑了笑,他希望她永远不要长大。 出了城,又走了一段路,杨延朗才停下来,抱着德锦一起下马。 德锦一脸问号,眼前就只有一望无际的草地,秋风阵阵,那些枯黄的野草摇摆着细长的身躯,在空旷的天地间起舞。 她还来不及好好欣赏,四郎便拉着她转过一处山丘,绕着七弯八转的山路又走了一段,才停下来,“到了。” 德锦气喘吁吁地抬起头,却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! 她的面前,已经不是广袤无垠的草地了,而是一片绵绵不绝的花海! 那种开着粉红色小花的树木一棵连一棵,一直仿佛连到了天地的尽头,横无际涯。那些花朵一簇一簇,一朵一朵,互相挨着,美丽妖娆,如云如雾,淡淡的粉色又不失清丽脱俗。一阵一阵的秋风缓缓吹过,那些花瓣跳着优美的舞蹈坠落,打着旋儿,就像无数蝴蝶在飞舞! 她看得呆了,长这么大第一次见到这么美丽的画面,那一片看不到边的粉红世界,似乎慢慢将她融进其中,飞舞的花瓣,就是一个个小小的仙女,对着她微笑。 她跑下去,立刻便和这些花瓣融为一体,它们围着她,在她周身舞蹈,盈盈舞姿,催开了她美丽的笑颜。 “四郎,这是什么花?”她对着他大喊。 “海棠花。” “我从来都没见过这样的花呢!”她兴奋无比,张开手臂,缟袂绡裳包裹着她娇小玲珑的身子,她在飞舞的花间快乐地奔跑,欢声笑语,花飞花舞,她身边仿佛有雾霭流岚,阳光中,沉淀成一种近乎虚幻的美。 风过处,她笑靥如花,催开一路豆蔻。 他在一旁看得几乎沉醉,十五韶华,她就是一朵盛开枝头的海棠花。 自怀中取出玉箫,他眼神执著,追随她快乐的身影,箫声呜呜,那首只为她而作的《踏雪》,在她与他之间缓缓流转,一瞬间,他觉得,自己也会随着流转。 她随着箫声轻轻旋转,飞舞的衣角如蝶翅,落花纷纷,也只做了她的陪衬吧,他想,她是美得这样自然,这样不染尘埃。 海棠花随风飘落,迢迢迤逦千里不抵她回眸一笑。 旷野高风,秋高气爽,万里晴空。 他立于山顶,山风呼过,吹起他略微散乱的黑发,偶尔掠过的一片花瓣,缠绕着他的发,在空中纠缠不休,他伸手抓住,握在掌心,残残海棠,沾染了她的气息,也仿佛清灵。 远处的她,深深冲击了他的心。 他并非未见过美丽女子,事实上,大辽女子的美,甚至要比大宋烟雨朦胧的女子要美上几分,而他还是被震撼了! 她轻舞在大片大片海棠花中,随着花落,似雾朦花,如云漏月,引得人神魂颠倒,世上竟然有人可以美成这样!他不禁凝神,月度迷津。 莫不是那神女偷渡银河,踏月而来?恍恍惚,神仙中人! 突然,他瞳孔收缩,望向前方。 一曲罢,杨四郎缓步走向她,于海棠花下搂住她,轻声在她耳边:“锦儿,嫁给我好吗?” 她抬起羞红的脸颊,浓密的睫毛向上卷起,望着他,惴惴地,“我嫁给你。” 也许是她太紧张,也许是太突然,她答应他,心中空空,如这一片繁复美丽,无边无际的海棠花海,空有一场惊世骇俗的美丽,却只是很快就过了花期。 她靠在他胸前,轻声细语:“我会一辈子都留在大宋,也留在你身边。” “我会一辈子都留在大宋,也留在你身边。” 那一句似是承诺,似是誓言。 山盟海誓,在他耳畔,山风过耳。 耶律寒拉起斗篷的帽子,轻轻遮住阴翳的双眼,隐约透出的寒冷,使这高而远,空旷寂寥的天空徒添一抹黯淡,他转身走下山,嘴角牵起一抹笑,似是嘲弄,似是不屑。 这是无法兑现的承诺,他跨上马背,飞驰而去,永远无法兑现! 昏昏沉沉回来,德锦从四郎怀里出来,睁着眼看着熙熙攘攘的街市。 “好累呢!”她伸伸腰,“可是我好高兴!” 四郎理了理她额前散乱的发丝,“七郎应该在这里,你要不要跟他说一声,还是现在就要回去了。” “嗯,等等吧,跟他说一声,免得他以后又说我的坏话。” “我把马牵回去,你在这儿不要乱走,我很快就回来。” “好的,我就在这里等你。”她朝他笑笑,看着他离开。 肩膀上被人拍了拍,德锦转过身,看见一张熟悉的脸。 “是你!潘豹!” 潘豹苦笑,百无寂寥玩着手指上的玉指环,“哎,真无聊。” “怎么了?”德锦一脸关切,“不开心了吗?” 潘豹抬起头看她,眼中很快闪过一丝狡黠,“今天是我的生辰,可没人记得。” “怎么会?你爹娘呢?”她替他难过,看他虽然穿着打扮都很富贵,可是看起来却好寂寞。 “我娘早就死了,我爹天天忙着他的事,才不管我,我和我妹妹从小就这么过,从来没有人记得我的生辰。”他一脸落寞。 “没关系!以后我会记得的,以后呀,每到这一天,我就知道是你的生辰啦,我会给你庆祝的哦。”她像哄小孩一样哄着他。 他破颜一笑:“怎么庆祝?” “给你!” 她像变戏法一样伸出手,递过一支开得正盛的海棠花,微风里,颤悠悠的粉红色花朵。 他突然呆呆看着她,那天真无害的笑容,他忽然觉得愧疚,竟然编出这样谎话来获取她的同情,在她的单纯中,他显得这样卑鄙! “你嫌弃它吗?”她的笑容黯淡下去,低着头看着手中的海棠花。 “不不不,我很喜欢,因为我从来都没收到过这么有心意的生日礼物,我很感动,谢谢你。”这些是真话,以往他的生辰虽然都很热闹,收到很多各式各样名贵的礼物,但他心里明白,那都是为了巴结他,讨好他,想从他那里得到好处!只有她,毫无心机,单纯得只是想让他高兴。 “真的吗?”明亮的笑容又回到她的脸上,“我也好高兴。” 他小心接过那支美丽的海棠花,觉得那是这世界上最贵重的礼物。 “过两天你有时间吗?我……”他欲言又止,看着她,有话却不敢说。 “怎么了?” “我想请你去我家,见见我爹。”他说得十分认真。 德锦扑哧一声笑出来,抬手敲了一下他的脑袋,说道:“你傻了啊,我又不嫁给你,干吗去见你爹啊!” “我要娶你啊,德锦,我很喜欢你,我从来没有对一个女人有过这样的感觉,我要娶你!”他忽然拉过她的手,认真说。 德锦慌忙抽回手,低声说:“我已经答应嫁给四郎了。” “四郎?” “就是杨延朗,杨家的四郎!”她老实地说。 “杨四郎!”潘豹握紧拳头,眼睛愤恨瞪着前方,“又是杨家的人!” 德锦看着她突然转变的神情,有些害怕,低声问:“你怎么了?” “告诉我你家住在什么地方?我会再去找你的。” “我……住在景安宫。” “景安宫!你是德锦公主!” 潘府。 “大王千里迢迢而来,下官真是深感荣幸。” “潘丞相不必过谦,他日丞相助我大辽铲除宋室,本王定会禀报皇上,封侯拜相,加官进爵,不会让丞相失望。”他的语气漫不经心,甚至是不带一丝感情冷若冰霜的。 而潘仁美倒也不在意,大辽北院大王的威名他不是没听过,能让他亲自前来已是难得之极了,若还要求什么,只怕惹恼了他,将来的日子也不一定会好过。“大王盛意拳拳,下官定不会让大王失望。”潘仁美举起酒杯,笑意盈盈,“请大王干了这一杯,预祝我们合作愉快!” 耶律寒抬起桌上的酒杯,向前略微举了举,一饮而尽。 “哈哈哈,大王果真气度非凡!” 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:“丞相过奖。” “爹,爹……” 潘仁美脸色阴了下来,站起来,看着急匆匆跑进来的儿子,“什么事这么着急,没看见我有贵客吗?” 潘豹没有多理会父亲的怒意,走进来,手上还抓着那支盛放的海棠,“爹,孩儿喜欢上了一位姑娘!” |
| 关于淘酷 || 服务声明 || 商务合作 || 联系我们 || 阳光书房 || 明星作家 || 活动专区 || 友情链接 || 清除Cookies |
|